MBTI 與 Big Five Model 人格測驗:一場商業與專業的戰爭

在林林總總的心理測驗當中, 中文譯名相當拗口的 MBTI 人格特質測驗( Myers-Briggs Type Indicator )是相當有名的一個,不只組織行為相關領域的入門教科書幾乎都會收錄,它或許也是最廣為應用在實務上的測驗了。

然而主要用來分類人格並提供職業性向建議的 MBTI 測驗(邁爾斯-布里格斯性格分類法),你可能不知道的是…,其實它沒那麼可靠。

MBTI 是什麼?能吃嗎?

MBTI 測驗,它的前身是瑞士精神醫師榮格( Carl Jung ) 1921 年的《 Psychological Types 》,在書裡 Carl Jung 根據臨床治療經驗,認為超越性別的基本人格分為「外向( Extraverted )」與「內向( Introverted )」兩種。

榮格接著闡述內外向人格在「心理功能( Psychological Functions )」的差異,包括判斷思考( Thinking )、感覺認知( Feeling )、具體感官( Sensation )、抽象直覺( Intuition )。榮格個人的詮釋可以參考上面的連結。

榮格的後繼者 Isabel Briggs Myers 與其母 Katharine Cook Briggs 大致承繼榮格的思路,再加入自創的構面 Judgment 、 Perception ,如果你在看這篇文章的當下,對於 MBTI 是否是個爭議性十足的測驗方法能夠在閱讀論述之餘仍保持開放性的態度,那麼多少你就具備 Perception 的基本傾向,反之如果很快就有了同意或不同意的主見,就屬於 Judgment 。

Isabel Briggs 於  1980 的遺作《 Gift Differing 》介紹了 MBTI 的來龍去脈,這裡存有《 Gift Differing 》部分的摘文。根據 MBTI 四大構面的組合,總共可以歸類出 16 種不同的性格。

Isabel Briggs 認為,人格構面之間是彼此獨立的,也就是某人傾向屬於 E – I 中的 E ,並不會影響他在 J – P 構面中的選擇。

MBTI構面

MBTI 測驗結果的詮釋以及延伸

除此之外,每個人都有所謂的「 Dominant Process 」與「 Auxiliary Process 」,意思是儘管每個人天生有某些傾向,但也需要發展性格的其他部分來適應環境,例如一個完全屬於 Judgment 而無半點 Perception 的人,就會顯得太過表面制式而無法深入探討內容。

MBTI 因此可以提供個人性格成長的建議。

網路上有許多品質未受保證的免費版本,不需保持太過拘謹的眼光(看完你就知道為什麼了),大可以自由嘗試看看,這裡提供兩個便利的選項:

1. Jung Typology Test™
2. MBTI職業性格測試附上 Wiki 找到的主導類型判別表,這些分類在 CAP ( The Center for Applications of Psychological Type )的網站上提供了 16 個類型的基本介紹

MBTI類型

榮格的假說除了人格分類之外,心理原型( Archetype )的概念也被後來的心理學者發揚光大,衍生出「氣質( Temperament )」與「性格( Character )」,氣質偏向天生的人格基礎構造,而性格則是後天雕塑出來的行為模式。

不久前剛過世的加州州立大學榮譽教授 David Keirsey ,最著名的貢獻「柯塞氣質量表( Keirsey Temperament Sorter )」,將結果詮釋為 4 種氣質與 16 種性格,而這 16 種性格正與 MBTI 的 16 種人格特徵有關,彼此互為參照,形成下面的對應表格。

MBTI-Keirsey-Temperament-Sorter
Keirsey 的測驗網站)

MBTI 運用這一系列的結果,提供關於什麼性格的人適合什麼工作的建議,以及個人的自我成長甚至提供與他人互動的指導,例如講求實際的智囊( Mastermind, INTJ 型 ),合適的長期伴侶應該是充滿理想的鬥士( Champion,ENFP 型)。

聽起來很有意思不是嗎? 一部分研究者會將「人格分類」作為預測變數,探討「人格與行為」、「人格與成功」之類的關係…,不過結果經常莫衷一是。

為什麼會這樣呢?

聽了別嚇到…,大名鼎鼎的 MBTI 測驗其實是偽科學!

因為榮格的人格理論與 MBTI ,都不是嚴謹的科學產物。每當有事物被稱為不夠嚴謹的科學,甚至是偽科學,通常都是信效度出了問題, MBTI 也不能免俗需要經過嚴格的檢驗。

先說榮格的《 Psychological Types 》,完全是依據個人的臨床觀察寫成的,並沒有通過嚴謹的學術審查,這並不會影響榮格的天才與學說的歷史價值,但是要拿來作為說一不二的科學證據,卻也是無法服眾的。一般能叫出得名字的大人物們多半有這個問題。

建立在榮格學說上的 MBTI ,在二戰的歷史背景下,最初設計目的是為了協助女性更快填補男性勞動力的缺口,百分之百的實用導向,但未能仔細深究人格理論的後遺症就像大多實務工作一樣,限於特殊經驗甚至是隨機的運氣,而無法建立普遍的可靠性。

以「再測信度」為例,具備良好信度的測驗,當受試者在第一次完成測驗並經過一段合理的時間之後,假如再接受第二次測驗,結果應該要幾乎相同才對,然而許多研究指出 MBTI 在這方面表現相當糟糕。

例如 Nowack ( 1996 )的《 Is the Myers Briggs Type Indicator the Right Tool to Use? 》提到,僅有 47 %的受試者在 5 週之後的二次測驗後保持了與原先相同的人格類型。試問,如果每次接受測驗結果都不一樣,那麼依此給出的建議到底有多高的可用度呢?

由於「人格」在心理學上普遍的認識裡,應該是相對穩定而不易改變(甚至是不變)的特質,因此 MBTI 作為建議工具實在不靠譜。個人認為這是為何 MBTI 的使用者經常稱其為「人格分類( Type )」而非檢驗真正的「人格特徵( Trait )」。

其次, Isabel Briggs 認為 MBTI 分類構面具備彼此獨立的特性,如同之前提過的,某人傾向屬於 E – I 中的 E ,並不會影響他在 J – P 構面中的選擇。

不過這樣的假說一樣被找出了反例, McCrae&Costa ( 1989 )《 Reinterpreting the Myers-Briggs Type Indicator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the Five-Factor Model of Personality 》中批評, J – P ( Judgment-Perception )構面與 S – N ( Sensing-Intuition )構面具備中度相關( 0.23~0.48 ),選擇 Judgment 的受試者同樣也傾向選擇 Sensing ,而選擇 Perception 的人則傾向選擇 Intuition 。

這種結果暗示了 MBTI 的基本分類並不適合獨立拆解,從今日相關性研究的常識而言, MBTI 說不定根本就沒有找到真正的人格因素,客氣地說,至少也需要修正它的分類構面。

而 MBTI 的效度問題更是一大致命缺陷。

美國國家科學院( National Research Council Committee )在 1980 年代末期與美國陸軍啟動了一項集合了 14 位心理學家的人力研究, 在「 Enhance Career Development 」項目對 MBTI 的評語( 1991 )如下

Until the efficacy of the MBTI is demonstrated in rigorous evaluation, the committee cannot recommend that it be used as the foundation for career choices and career counseling.

這可和坊間顧問公司或者 MBTI 基金會老王賣瓜的說明不太一樣。那麼問題在哪呢?

Pittenger《 Measuring the MBTI And Coming Up Short ( 1993 )》《 Cautionary Comments Regarding the Myers-Briggs Type Indicator ( 2005 ) 》,曾對 MBTI 進行驗證性因素分析,在 1200 名受試者中 MBTI 的構面只能解釋 17 %的變異,同時根據因素分析,顯著的構面應該是六個而不是四個,這些都顯示了 MBTI 的效度不佳。

除了技術上的缺陷, MBTI 比起其他測驗工具,似乎也更傾向讓受試者「記得」卻不理解、「喜歡」 MBTI 的構面與建議,卻因而選填偏誤(填自己喜歡的、或者選擇看起來比較討好的選項)測不出真實的性格。 Ron Zemke《 Second thoughts about the MBTI 》裡面摘錄了 NRC 的相關研究結論。

忘了 MBTI 吧!擁抱心理學正統的人格測驗理論:Big Five Model

那麼有沒有真正禁得起科學檢驗、值得信賴的人格測驗存在呢?

有的,它是雖然在商業應用的名氣小於 MBTI ,但在學術上是被視為更值得信賴的「理論」:  Big Five Model (或稱為 Five Factor Model,FFM ),有時寫作 Big 5 。

學者在 60 年代首先提出 Big Five Model 的最初版本,同一時間  Norman ( 1963 )在 Allport 、 Cattell 的方法基礎上,透過逐一清查英語字典中描述個性的 1 萬 8 千個詞彙,再運用統計方法歸納出人格類型。

80 年代之後 MBTI 的批評漸增,其他學者如 Goldberg 、 Cattell 、 Costa  &  McCrae 也投入研究 MBTI 以外的人格構面,這些不同的學者群各自獨立研究的結果,逐漸收斂至相同的五大因素。

現在比較有名的「 OCEAN 」分類是 Costa & McCrae ( 1985 )提出來的:

Costa-McCrae-Big-Five-Model

由於研究過程的豐富性與嚴謹性,使得 FFM 具備極高的可信賴度,在 FFM 的基礎上,心理學家發現一些與人格有關的有趣現象。

例如,女性的神經質( Neuroticism )程度會隨年紀下降,而男性卻沒有影響。親和( Agreeableness )傾向很低的人比較可能是偏執狂或自戀者。

雖然 FFM 最初是以英文詞彙作為基礎,但在後續的跨國研究中,也經常見到很高的適用性。 FFM 的研究方向與成果整理,可以參考薛秀宜等《人格理論新紀元:人格五因素模式之測驗工具與其研究應用》

FFM 也並非全無缺陷,選詞時的主觀性、以及評斷標準(主要依據 Allport )成為其他心理學家抨擊的焦點,因此 Tellegen 和 Waller ( 1987 )加入了「評斷性用語」,發展出七大因素構面,不過也混淆了「主觀」與「客觀」之間的界線,兩者各有支持者。

由於語彙的差異,各國心理學界也興起一股本土化的風潮,重製、檢驗美式的人格理論,近 20 年在中文圈也有「中國人個性量表」、「楊氏人格量表」等發展(詳見許功餘等,《台灣與大陸華人基本性格向度的比較》)。

測驗只是輔助!小心別被人格測驗給誤導

儘管 MBTI 的問題由來已久,而且也有合適的替代工具,但它仍然作為最知名的職業人格測驗而活躍,有幾個原因:

第一, MBTI 發展較早。

第二, MBTI 的問卷題目比較少,提高了非學術人士的使用意願。

第三, FFM 的研究不以商業應用為最終目的,除了學術討論外也包含一些精神治療相關的意圖(更偏向醫學用途的性格測驗是 MMPI 系列, Minnesota Multiphasic Personality Inventory ),而 MBTI 一開始就是定位成職涯建議。

第四, MBTI 的擁護者持續修訂版本,改進了 MBTI 的缺點。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 20 年前 MBTI 在 FFM 甫成熟之際,每年就已經有超過百萬美國人接受 MBTI 的測驗,並且衍生出眾多的諮詢機構與從業人員,時至今日, MBTI 的擁護族群自然是數量龐大。

可預見的未來, MBTI 仍然會持續引領風騷、引起支持者與反對者的激烈辯駁,並且每年繼續造出數百萬份的職業建議。我們要做的,除了觀察後續發展以外,就是不要太當真,不管測驗結果是不是正好合你胃口…,記住了,在心理學的世界裡,「以為的」和「真正的」,很少是同一件事。

巷仔口好文章,多看幾篇有益身心靈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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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銷的價值來源-創造賽局迷霧

* 自我效能(SELF-EFFICACY)觀點:解析自我感覺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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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ndell.Huang

科技公司嫌棄太活潑,消費品牌挑剔太沉悶..., 經常必須解釋自己在學什麼, 不小心就摔破對方眼鏡的跨領域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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