證所稅的一頁矛盾

每逢稅改議題,總會在社會上引起一陣風風雨雨,而且人民對「稅」的敏感度往往高於其他重大議題…,即使其他議題重要性凌駕稅改之上也是一樣。 證所稅不是新鮮事了,早在 20 幾年前就有過一番論戰,最後以失敗收場。 但這次財政部似乎鐵了心要讓它成真,財長劉憶如說:「已經到了該檢討的時候了」。昨天吃完遲來的中飯,在店裡面隨手拿起水果日報, B6 版斗大的標題寫著:「戰火延燒 工商大老輪番砲轟證所稅」,再拿其他報紙也有類似的報導。 篇幅不多,我卻看了很久,實在很有意思。 有趣的地方不是既得利益團體對政府的抨擊聲浪,也不是政務官盡力維護政策的狼狽,而是從有力人士的發言中,隱約可以推測,儘管那些人背後各自有迥異的利益與立場根源,然而「道不同」的眾人卻因為證所稅的議題聚集在一起「同出一氣」,好像聲勢一下子壯大起來,說起話來也變得有理有據。 真是這樣嗎? 報導的內文一開始就寫: 「商總理事長張平沼與工總副理事長辜成允抨擊,面臨國際經濟疲軟、國內油電雙漲,如今又要課徵證所稅,在錯誤的時機實施對的政策就是錯,造成的後果可能讓企業與經濟都無法承擔。」 類似的觀點在最近頻繁被提起,然而這麼聳動有理的陳述背後,證所稅到底影響多少金流?張平沼稍後又補充,當年證所稅復徵一年收到60億元,相對於一年約千億的證交稅相對不成比例。 這就奇怪了…,既是如此不成比例,何來經濟崩潰之說? 同一天的論壇投稿,陳文茜寫了一篇名為「滿盤皆輸 所謂何來」的文章,文中如是說: 「減稅未必等於稅收減少,雖然直覺上如此,但它帶來更多民間資金,反而活絡市場,間接使財政收入增加。加稅是否等同正義?劉部長比任何人都知道答案。 1929 年大蕭條後美國升息又加稅,加深經濟更大衰退;歐洲目前採取緊縮政策,且加稅,導致英國已正式宣布進入恐怖的「二次衰退」。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史迪格里茲一年前即警告,這種加稅,短時間可穩定債市恐慌,但經濟將陷入螺旋式經濟惡化。」 陳文茜的文筆很好,而且如同許多人觀察到的,她喜歡引用固定某幾個大人物的看法並轉換成與自己論述相近的風格…,活絡民間資金,促進經濟從而提升稅收的觀念是沒什麼不對,但是時機與程度上也許有點不恰當。 再怎麼說拿證所稅與二次衰退相比,還是有點誇張,你不可能每次都把傑克當作巨人看待。 實際上證所稅對多數企業與個體戶幾無影響…,數字會說話: 2006 年的《中小企業白皮書》統計顯示超過 97% 的企業都屬於中小企業,同時證所稅的扣抵額度高達 400 萬,必須在淨賺超過 400 萬的情況下才需要「開始」繳稅,行政院版証所稅方案將稅率定在 15% ,同時證交稅額的一半可用於扣抵證所稅。 財政部自己用最低條件試算證所稅預估一年稅收大約在 70 幾億左右,樂觀上看百億,相對於証交稅其實影響仍然有限,就門檻條件而言,並不適用一般人。 我覺得有趣又諷刺的地方在於…,證交稅實在稱不上什麼牛鬼神蛇,而且和絕多數人一點關係也沒有,然而證所稅還是造成「民眾」對景氣信心的下降,增強對物價上漲以及生活福利被壓縮的不滿情緒,好像開徵證所稅會導致世界末日…。 發洩一下並無不可,糟糕的卻是,它佔據了同時期其他重要改革及需關注議題的曝光空間。 自從證所稅議題拋出,股市出現連續 20 天的賣壓,於是「業界」開始以此為口號攻擊證所稅,說證所稅將影響經濟發展云云,不知道可有多少人想過,是「誰」在引導這股賣壓呢? 「業界」的直接與間接手段責無旁貸。 回顧 20 幾年前,證所稅復徵以失敗收場的例子,不就是這麼搞嗎?現在只不過是故技重施而已。 就操盤的角度而言,沒有波動的時候就製造波動,有了鼓動與勢頭,才能依靠資金與資訊的先期優勢在無事太平的市場中掀起波瀾好賺得一筆…,到頭來證所稅本身的價值並不高於它所能「被利用的價值」。 還不光是反對者的說法充滿疑點。 財長劉憶如回應證所稅議題,一再強調「不會打擊市場」。話雖說得好聽,可是一個改革的終點假如「無關緊要」,那麼改革的意義與成效何在? 不少企業大老包括郭台銘都提醒財政部要注意「稽徵成本」,這建議倒是相當中肯,證所稅要產生實際意義,只有在稅收能「明顯」大於總執行成本時才能感受得到,而過於複雜的手續與規定只會在程序的層層關卡累積出驚人的效率浪費而已。 提高証所稅價值除了成本還有另一條路,在證所稅的立制基礎上增加稅收,但徵稅怎可無限上綱? 假如證所稅真的「一點衝擊也沒有」,或許才是真正的災難吧,那表示政府花了大把力氣卻什麼也沒收回。… Continue Reading